精神生活的空間
傍晚時分，匆匆趕往輪渡。途中經(jīng)過一小區(qū)，透過殘缺的圍墻，一幢破舊的樓房下面氣定神閑地坐著一位滿頭銀發(fā)的老人，老人在專注地拉著小提琴，樓房大概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，他應當是旁邊樓房里的主人之一.我只能看到老人的側(cè)影，他穿著一件T恤衫,腳穿一雙塑料涼鞋,燈忽明忽暗，聽那琴聲的旋律好象是我曾經(jīng)看過的一部羅馬尼亞影片《沸騰的生活》的音樂，腦海里隨之飄來一幅畫面，海鷗飛翔，一個面容模糊的男人在馬上飛奔，身后是大海，這旋律和畫面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，我知道它們曾真切地存在過。此時一墻之隔外的主干道上車水馬龍，有多少人在燈紅酒綠下觥籌交錯，而老人依然在這樣的繁華中享受著寂寞、享受著屬于他的快樂和滿足,剎那間我被一種感動的情緒充盈著---清貧不是一般的貧窮，而是由自己思想與意識積極創(chuàng)造出的簡單而樸實的生活形態(tài)。
回到家我迫不及待上網(wǎng)搜索了下，《沸騰的生活》上映應是在上世紀80年代中期。那時侯，我不過也是個孩子，梳著兩個小刷子，穿翻領的紅燈芯絨外套和卡其布的藍褲子，用友誼牌雪花膏。我試圖回想那當時少有的西方電影給我?guī)淼臎_擊：第一次走近了頭發(fā)卷曲的英俊男人和美麗女人，大海，駿馬和口哨！
我把《沸騰的生活》主題曲放在了微博上，這是一個約會青春的暗號，無須解釋，同齡們來了，自動轉(zhuǎn)發(fā)，共同回憶起那些仿佛被忘卻的時代，那些曾經(jīng)飛揚的青春。但現(xiàn)在很多人、事，還有青春夢想，清情已經(jīng)消失了。在快速發(fā)展的經(jīng)濟社會我們過著犬儒的生活，壓力、動力和焦慮接踵而來，時間過得充實而疲憊，沒有一個安靜的心態(tài)，自然精神虛耗不堪,工作、生活、家庭、老人、孩子組成的一切，更是將時間切得七零八碎。日子一天天過去，生日變得越來越可怕，眼淚越來越不容易流下來，對作品中表達感情的詞語越來越無動于衷。時常懷念年少時讀詩的日子,那是個純潔豐富的時代,那時正是北島、舒婷、顧城、席慕容的巔峰時期，那個年代的詩人是萬眾的偶像,詩是一種親切的理想。"從明天起，喂馬,劈柴，周游世界"這曾經(jīng)令我心靈顫動過的字句，逐漸淡忘。庸碌的我只是"從明天起，關心蔬菜和糧食"。"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，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。根，相握在地下；葉，相觸在云里。"這些曾經(jīng)令我神魂顛倒的影像已漸行漸遠成為一段段色彩斑斕的片段。而今晚突然聽到的這首過去熟悉的旋律《沸騰的生活》卻讓我想起我曾經(jīng)是個怎樣的人。
王小波說得好，一個人只擁有此生此世是不夠的，他還應該擁有詩意的世界。它道明了人在追求牛奶面包、豐乳肥臀之余還應該追求一些無用的東西--詩意。雖然它輕飄飄，一無所用，但魯迅說是國民精神所發(fā)的火光，同時也是引導國民精神前途的燈光。它是歲月的刻度，能把抽象的時光變成力量打在人身上。詩意放在日常生活中當然沒有那么沉重而偉岸，它不過是另一些更有趣，更有余韻的物事，比如看閑書，欣賞電影，拉小提琴，就象樓房邊的老人那樣，能在悠長的歲月中,把人生過得這么有聲有色,在俗世中不乏味不倦怠，那他這樣的人生一定很精彩。
日子何其漫長而又短促，幾乎忘了我的生活曾經(jīng)是沸騰的。好吧，人生不止是用來煎熬的。只要大海還在，只要馬依然奔跑，我的生活就還是要高飛起來，充滿輕靈的歌聲。
（文/綜合管理部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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